老赵年轻时在县体校练过中长跑，八百米最好成绩一分五十八。后来没出成绩，退了队，回来炸油条。可跑步的习惯留下了，每天收摊后绕着护城河跑四十分钟，配速不快，呼吸匀匀的。他说跑步和炸油条一个理，节奏乱了就砸。油温高了焦，低了皮软，步子快了喘，慢了泄劲。体育这东西不挑场地，也不挑身份，你肯把身体当回事，它就给你回报。
早市上还有个卖豆腐的老孙，六十三了，每天搬三十板豆腐，一板二十斤。他搬的时候屈膝、直腰、靠腿发力，动作干净。有人夸他力气大，他摆摆手说，这是年轻时在厂里篮球队学的，抢篮板得先卡位，腰不能弯。体育课教的东西，很多人出了校门就还回去了，老孙没还。他把抢篮板的架势用在搬豆腐上，一用四十年，腰没伤过。
我见过一个练短跑的小孩，在早市旁边的空地上反复冲刺。他爸骑电动车跟着，掐表。小孩跑完一趟，弯腰喘，他爸说，起来，走两步，别站着。这细节我记了很久。体育训练里最要紧的不是跑多快，是跑完怎么缓。很多成年人不懂这个，跑完就坐，坐完就喊膝盖疼。小孩被他爸管着，养成了走两步的习惯，这习惯比奖牌管用。
炸油条的锅旁边支了个案子，老赵的儿子在上面写作业。写完一页，老赵让他做二十个俯卧撑。小孩趴下去，胳膊打颤，老赵不喊停，就看着。做完二十个，小孩脸通红，老赵递过去一根油条。他说，吃可以，吃完再跑两圈。小孩咬着油条往河边跑，步子轻快。体育在普通人家里的样子，大概就是这样，不隆重，不专门腾时间，嵌在炸油条和写作业中间。
收摊的时候，老赵把锅里的油舀进桶里，锅底剩一层黑渣。他用铲子刮干净，冲水，倒扣在架子上。这套动作他做了三十年，像一套固定的体操。体育不只在跑道上，也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动作里。你把身体使唤得顺当，日子就顺当。油锅凉了，老赵推着车往家走，脚步还是跑步时的节奏，不快不慢，稳稳当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