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对动物来说当然不是车,是一块会移动的地盘。气味留在座椅缝隙里,掉落的毛嵌进脚垫绒面,去医院的路线它记得比我还清楚。每次拐上那条路,箱子里就开始挠门。我换过一条绕远的路,它照样在第三个路口叫起来。后来我不绕了,反正它总能从悬挂的颠簸里认出方向。
人其实也差不多。我买这辆二手两厢车的时候只看了里程和底盘,没在意后排车窗只能降一半。后来发现猫把脑袋卡在那半扇窗里看外面,耳朵被风吹得翻过去,它也不躲。那半扇窗成了它的固定座位。我开我的车,它看它的街,互不打扰。
修车师傅老周说这车底子还行,就是减震该换了。他蹲在举升机下面抽烟,烟灰掉在变速箱壳体上。我说再撑一年。他说行,反正你开得少。他见过太多车,也见过太多人把车开到散架才来。他说车这东西,你对它糊弄,它就在半路上糊弄你。话糙,但每次跑长途前我都想起这句。
去年冬天暖风水箱漏了,车里一股甜味。我拿毛巾垫在副驾驶脚垫下面,每天拧一次毛巾。猫照旧坐那半扇窗边,鼻子湿漉漉的。修水箱花了不少钱,够买几十条毛巾。但修完那天开回家,暖风烘着猫的肚皮,它翻了个身,把爪子搭在窗沿上。我觉得这钱花得不算冤。
现在那只航空箱收在后备箱隔板下面,偶尔急刹车会滑出来撞到后排座椅。猫听见那声响会竖耳朵,然后接着睡。它大概忘了笼子的事,我也快忘了。车还在跑,减震还是没换,老周上个月打电话问我要不要预约,我说再等等。等天暖和了再说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