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上体育课，最怕的是八百米。跑完喉咙发腥，蹲在跑道边干呕。可第二天又盼着体育课，因为能踢球。那种盼头很奇怪，明明知道要累，还是想去。后来才明白，累本身不是问题，问题是累得没意思。跑圈累得没意思，踢球累得有意思，差别就在一个球上。人需要有个东西追着，哪怕追的只是个皮球。
工作以后打球少了，偶尔约一场，第二天浑身酸。有次打羽毛球，跳起来扣杀，落地时脚踝一歪，肿了半个月。那半个月走路都费劲，才发觉平时能跑能跳是多大的便宜。体育教人的第一课不是赢，是知道自己身体几斤几两。年轻时候觉得身体是取之不尽的，伤了才知道它也会记账。
小区楼下有个单杠，每天早上有个老头在那拉引体向上，一口气十个，脸不红气不喘。我试过一次，拉了三个就挂不住了。老头说练了二十年，退休那年一个都拉不上去，慢慢加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体育里最实在的东西就是时间，练一年有一年的样子，骗不了人。那些花哨的技巧，拆开看都是重复。
前阵子看了一场社区篮球赛，两队都是附近居民，打得认真，失误也多。有个中年男人投篮姿势别扭，但三分挺准，每进一个，场边他儿子就跳起来喊。中场休息时他蹲在地上喘，汗把T恤洇透一大片。那一刻比电视里那些飞身暴扣好看。体育落到普通人身上，就是这点笨拙的较劲。
饮水机的绿灯灭了，又亮起来。护士喊了我的号。我站起来，膝盖弯了一下，疼，但能走。诊室门开着，医生在里面翻病历。我想着看完这趟，下周应该能回去打球了，慢点跑就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