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第一次跨上那辆带辅助轮的自行车时，脚还够不着地。他用力踩了半圈，车歪向一边，整个人跟着倒下去。膝盖蹭破了皮。他坐在路边哭，说不想骑了。我没有扶他，只是把车捡起来，说再试一次。那天下午他摔了四次，第五次的时候，辅助轮离地了几厘米，他自己都没察觉。体育这件事，往往就是从这种狼狈里长出来的。
后来卸了辅助轮，他学得更慢。我扶着后座跑，腰弯得发酸。他总回头看我有没有松手，一回头车就晃。我告诉他别看后面，看前面那棵树。他试了几次，终于在我悄悄松手之后独自骑出去十几米，然后连人带车摔进草丛。他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笑，说刚才那段路是他自己骑的。我站在后面，忽然明白体育里最要紧的东西没法教，只能等它自己发生。
骑车这件事慢慢变成了习惯。放学回来他把书包一扔就推车出门，在小区里绕圈。我有时陪他骑到河边，他总想超到我前面去。有一回他真超过去了，得意得不行，结果前面有个减速带，他没来得及刹，又摔了。这次他没哭，拍拍土自己把车扶正，嘴里嘟囔着下次要提前捏闸。摔跤教会他的东西比我说一百遍都管用。
我观察过他骑车时的样子。身子前倾，眼睛盯着路面，手攥着车把，风吹得他眼睛眯起来。那种专注在别处很少见。写作业时他会走神，吃饭时会东张西望，可骑上车就不一样了。他得自己判断距离、速度、什么时候拐弯，这些判断没人能替他做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把人扔进一个必须自己应付的局面里，然后看他自己长本事。
去年夏天他学会了游泳。教练在岸上喊，他在水里扑腾，喝了好几口水。我坐在看台上，看他从这头游到那头，中途停下来抓着池边喘气，然后又松开手继续游。那种笨拙和骑自行车时一模一样。回家的路上他跟我说，游泳比骑车累多了，但是游完特别饿，吃饭特别香。我想这大概就是身体给出的回答，它知道自己需要什么。
现在他骑车已经骑得很野了，下坡不捏闸，还学会撒把。我喊他慢点，他嘴上答应，脚底下该快还是快。前几天他跟我说想骑去更远的地方，问我能不能陪他。我说行，你带路。他高兴得跳起来，跑去检查车胎有没有气。我看着他蹲在地上按轮胎的样子，忽然觉得体育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身体带着人往前走，你拦不住，也不用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