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只有四十厘米高，我家那只橘猫趴在里面，前爪贴着胶带，眼睛半睁半闭。隔壁笼子里一只泰迪在发抖，主人蹲在地上刷手机，屏幕上是某海滨城市的旅游攻略。护士过来换药，随口说了句“你们本来明天出发吧”，我点点头，把改签后的机票页面关掉。笼子里的猫翻了个身，输液管晃了晃。那一刻我忽然想，人对远方的执念到底从哪儿来的，连猫生病都要先算算行程耽误几天。
后来猫好了，我们还是去了海边。不过出发前我多做了件事：查了目的地有没有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。这习惯是那次输液留下的，以前出门只看景点和饭馆，现在会顺手翻翻地图上的诊所标记。倒不是担心什么，就是觉得知道它们在，心里踏实些。旅行的准备清单上多了一栏，跟防晒霜和充电宝并列，不显眼，但缺了会不自在。
到了地方才发现，海边小城的宠物诊所开在菜市场二楼，招牌被鱼摊挡了一半。带猫去剪指甲，候诊的阿姨问我们是不是本地新搬来的，我说来玩的。她说那你们住哪家民宿，我家也做民宿，旺季过了价格好商量。聊了十分钟，她推荐了三个本地人去的排档，说游客街那几家她从来不去。这种话在攻略里找不到。
猫在民宿院子里追壁虎，追了一下午。老板养的土狗趴在台阶上看，偶尔抬抬眼皮。我坐在藤椅上把之前做的行程表划掉大半，本来计划每天跑两个景点，结果三天只去了一个海滩。剩下的时间在巷子里乱走，看老头下棋，看渔船卸货。猫在背包里露出个头，耳朵转来转去。我忽然觉得这种没有目标的晃荡，比赶场子似的打卡舒服多了。
回程前又去了趟菜市场二楼的诊所，给猫补了支疫苗。阿姨还记得我们，塞了两包小鱼干，说下次来提前打电话，她留间朝海的屋子。飞机上猫在航空箱里睡着了，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三天里拍得最多的是猫在陌生地方的傻样，景点照片没几张。邻座问我是不是专门带猫旅游的，我说不算专门，就是碰上了。他说他也想带狗出门，但总觉得麻烦。我说麻烦是麻烦，可麻烦里也有意思。
现在出门前收拾行李，猫会主动往航空箱里钻。它大概把箱子和出去玩联系起来了。我蹲下来拉上拉链，想起输液区那个小笼子，想起护士那句“你们本来明天出发吧”。旅行这件事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猫生病那三天我哪儿也没去，可后来想想，那也算一种旅行，从日常里脱出来，蹲在医院走廊等一瓶液滴完，看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动物进进出出。目的地没那么重要，出发这件事本身就有它自己的分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