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摸黑到家翻出充电宝,顺手点开短视频。隔壁传来笑声,大概是刷到了什么段子。停电把所有人从客厅赶进楼道,手机成了唯一的窗口。有人在群里发语音唱歌,跑调跑得理直气壮。楼下小孩用电话手表放动画片,音量开到最大,几个大人围着看,像露天电影。电没来,娱乐先来了。
想起小时候停电,大人搬竹床到院子里,小孩追萤火虫。现在的萤火虫在屏幕里。其实娱乐一直这样,换个壳子接着活。楼道里那束手机光,和当年院子里的煤油灯,照的是同一件事:人总得找点乐子,把难熬的时间填上。填法不同,劲头一样。
第二天电来了,楼道恢复黑。但群里多了个“停电歌友会”的聊天记录,有人把昨晚的跑调语音做成合集,配了字幕。播放量还不低。娱乐的记性比电表长,它把偶然的狼狈存下来,反复播放。那男孩的游戏截图也被传上去了,他蹲在光柱里的样子,被配上“全楼最亮辅助”的标题。
我后来问那男孩,当时怎么想的。他说没想,就是手机快没电了,得省着用,所以把电筒搁外面,自己用另一部。这逻辑挺逗。娱乐常常这样,本来为了省电,结果费了更多电。本来为了打发时间,结果时间被打发得挺有意思。楼道那晚谁也没觉得难熬。
现在路过三楼拐角,我还会想起那束光。它照着台阶上的灰、邻居的拖鞋、小孩的奥特曼卡片。娱乐不需要舞台,有个手机、有个凑巧的黑暗、有个愿意挪一挪电筒的人,就够了。电来了,人散了,光没了,但那天晚上谁也没急着回家。










